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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点成线
“你无法在展望未来时把那些点连接起来;只有回望过去,才能看清它们之间的联系。所以,你必须相信,这些点终将在未来以某种方式连成线。”
—— Steve Jobs
前些时候,我在《On Writing》中说过,按顺序把事情写下来,能帮助我“看清一路将我带到今天的因果链条”。直到最近,我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有多贴切。
当时,我正在准备一场主题为 “What if I’m wrong?”(如果我错了呢?) 的演讲比赛。我原本打算列出过去做过的决定,逐一质疑:放弃高考备考,是不是错了?第一次辩论时依赖 AI,是不是错了?我管理社团的方式,是不是错了?花那么多时间折腾几乎没人访问的网站,又是不是错了?
可当我开始写下每一个决定后来究竟带来了什么时,写到一半,我停住了。
那些答案并不是孤立的。每一个答案,都是下一个故事得以发生的原因。
那一刻,点连成了线。
一门 Python 课 → AI → 服务器 → 这个页面
我最初学编程,并不是出于热爱。高中时,我想赚钱,想去别的地方过一种不同的生活。驱使我的不是兴趣,而是金钱。所以我向父母要了一门 Python 课程,学了些基础,然后基本就把它搁置了。
后来,GPT-3 出现了。突然之间,我有了一个仿佛能回答所有问题、修复所有 Bug 的东西。我把笔记本电脑带进宿舍,在深夜和黎明前敲代码。
于是,我有了第一台服务器、第一个 WordPress 网站,以及第一次接触 Linux 的经历。当然,还有服务器被黑、Windows 系统被抹掉,以及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,电脑只能靠一只 U 盘运行的日子。(完整的故事在这里。)
那个一心想赚钱的少年,最终没有成为职业程序员。但他为一个辩论社团建起了网站,也有了自己的个人网站,在上面写下了你现在正在读的这篇文章。
与 Daisy 的半小时 → 英语 → BPDU
小时候,我的英语老师 Daisy 每次都会陪我至少半个小时,一道题一道题地讲解作业。就是从那时起,英语不再只是一门学科,而是逐渐成为了我的一部分。
多年以后,这个点遇上了另一个点。Charlie 邀请我加入 BP Debate Union。第一次参加辩论时,我连规则都不熟悉,于是严重依赖 AI,也就是另一条人生轨迹中出现的那个 AI。那时的我,简直就是“用自己的声音操纵一台论证机器”,而几位社长称这种做法为“阴险”。
但后来,其中一位告诉我:“我们只是觉得,你会留下来。”
而我确实留下来了。我成为了社长,认识了 Jasmine,重新办起了博文杯,也遇见了许多原本根本不会与我相识的人。(关于这两年的故事。)
武术 → 跑步 → 一条出路
小时候,我学过武术,训练中有大量体能项目。那时候我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,只记得一些难熬的日子。比如有一次,我帮所有人打水,回来晚了四分钟,结果被罚做四百个深蹲。直到班上的一个女孩替我做了其中两百个。
但那些训练在我的身体里留下了痕迹。到了初中,我发现自己很擅长长跑。后来,我又开始练拳击。而在高三那年,当一切都逐渐失控时,每天跑三次步,是支撑我继续走下去的方式。
再后来,我不跑了。多年以后,当社长期间的倦怠几乎将我压垮时,我重新开始跑步。这成为了我打破那个令人窒息的恶性循环的第一步。(关于那段经历的更多记录。)
小时候埋下的一个点,在十多年后,又回来接住了我。
当线条交汇
回头看这些人生轨迹,我发现它们并不是互相平行的。它们会交汇。AI 同时出现在我的技术经历和辩论经历中。编程帮助了辩论,辩论磨炼了英语,而英语又让我成为了更好的程序员。
但一个点,只有足够牢固,才能承受得住连接它的线。乔布斯并不是简单地旁听了一门书法课。他学得足够深入,以至于十年后,那段经历影响了 Mac 的字体设计。如果那个点过于薄弱,它就什么也连接不起来。
我不能说自己像他一样,把每一个点都经营得那么好。但至少,它们还算扎实,足以支撑起彼此之间的联系。问题不在于点太多,而在于每一个点都同时索取着我全部的注意力,而我又不善于分配这些注意力。所以,它们不是一个接一个地断裂,而是彼此牵扯,最后一起坍塌。
相信这些点终有一天会连成线,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少放几个点。真正重要的是让每一个点足够扎实。而要做到这一点,就必须在它需要关注的时候,给予它应得的关注,而不是试图在同一时刻把全部精力投入所有事情。
相信那些点
当初埋下这些点时,我并不觉得它们有什么重要的。有些看上去像错误,有些也确实是错误。但一个错误的决定,并不一定通向一个错误的未来。
我依然看不清今天埋下的这些点,未来究竟会怎样连接。没有人能够看清。
但我已经不再需要提前知道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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